柴郡猫

陈年老咸鱼

朽童话·菟丝子

霜降是爸爸!这个恶毒又完美的故事真是太棒了!

霜降:

恶毒的童话故事,恶毒的小姐姐
这么恶毒的小姐姐,还有两个

0.
命令梗在安迷修的喉咙里,他痛苦的看着面前欢闹的城镇,不知末日将至的百姓们正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,妇人们聚在一起搓洗着衣服,孩童们赤着脚奔跑在湿润的土地上,劳作的男人们偶尔抬头互相聊天,老人们坐在屋前台阶上,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。

阳光太晃眼了,晃眼到安迷修坚定的眸子都有微微的失神,秉承的信念早已摇摇欲坠。他本来温厚的棕发早就黯淡,如同天幕垂老的星辰。

忠诚。安迷修在心里用力咀嚼这两个简单的字。这是骑士的本能。他这么告诉自己,每一次提醒都在他早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又划上一道,带来阵阵锥心刻骨的疼痛。

这种疼痛剧烈而持久,因为底线被践踏信仰被玷污带来的无力感,因为他效忠的要他背叛他坚守的绝望。

安迷修咬紧牙,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呼喊。他终于还是拔出了心爱的、象征无限骑士荣光的长剑。剑尖指向欢乐的小镇,劈碎了熏暖的阳光。

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平板如冰,其中的艰涩意味只有他知道。

这是很简单的一个命令,很干净利落的一个词,却被他说的苍凉无比。

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被马蹄践踏,和阳光的尸体躺在一起,再任由鲜血将其掩埋。

安迷修说道:“杀。”

守护王国的骑士,为了忠诚,堕落为刽子手。

安迷修斩下一个妇人的头颅,她一手揽着自己失去呼吸的孩子,赤红着眼扑到自己的马前。

所有的“道义”,都被污秽取代。

安迷修率领着军队高歌猛进,黏稠的腥红在青石板上聚集,被马蹄扬起,粘上象征骑士荣誉的披风上。

骑士只是一把刀,一把被荣光裹挟的、沾满鲜血的刀。

胜利来的很快,毫无防备的领民在装备精良的骑士团面前,只是待宰的羔羊。

他们永远也想不通,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就此终结。

安迷修也想不通,为什么你会下达这样的命令。为什么会对和你毫无交集的人痛下杀手。

此刻,他站在朱漆大门前,脚下用金线装点的地毯精致柔软,但安迷修总觉得自己踩在血泊中。

紧闭的大门依旧挡不住你娇俏笑声,尾音勾人,满是魅惑。其中的春意浓稠,压上安迷修的脊梁,逼着他妥协。

你的阵阵欢愉的笑声是菟丝子,缠在安迷修的心脏之上,贪婪的压榨着他的生命,用作自己的养料。

这是,真正的地狱。

安迷修单膝跪地,满心绝望的呼喊到:“公主殿下,我回来了。”

是我的爱人亲自将我,困入地狱。

1.

你第一次见到安迷修,是你七岁的那一年,他九岁。那时的安迷修,已经被认定他会成为这个王国最强大的骑士。

你的身体向来柔软,每个生日都像在和死神拔河。虚弱的身体让你变的安静温柔,在狼子野心的兄弟姐妹中,你顺理成章的成为父皇最宠溺的一个。

所以你提出的在不合理的要求也会在生日这天被满足。于是在你七岁的生日,你拥有了安迷修,菟丝子拥有了缠绕的巨木。

那天天气阴沉的可怕,像谁家女孩强忍着不肯哭。灰黑的云彩层层叠叠,不见阳光。但安迷修一头暖棕的发色,他明媚的意气风发的笑,在恍惚间你差点以为,他就是阳光本身。

你抱着兔子,无辜的眨着眸子,神情和怀里的兔子一样天真无暇。你好奇温柔的看着安迷修单膝跪下,执起你的裙角,虔诚的亲吻,将他的忠诚献给你。

“安迷修。”你轻柔的问道,带着一些细微的慌乱,是最惹人心疼的模样,“你会保护的我的吗?”

“我会永远保护你的,公主殿下。”安迷修抬头看你,面容俊朗,眼神坚毅,笑容温暖。

你没有看错。

在他抬头看到你那瞬的呆愣。

于是你笑的更开心了,你欢欣的拉着裙子俯身,将你最喜欢的头饰取下,装饰到他的领口:“嗯,安迷修真好,我最喜欢你啦。”

安迷修因为这句话,轻易的红了耳尖,嫩嫩的粉色,看着就想咬上一口。

你也害羞的笑着,装作抚摸怀中兔子的模样,何其天真无害。

巨木被柔弱的菟丝子蒙骗,做出了许诺。

菟丝子温柔的笑着,怯怯的依偎着巨木,乖巧的模样。

2.

“公主殿下......您为什么......”终于得到觐见允许的安迷修踏入你的房间,和一个贵族擦肩而过。

屋子里的气息昭示着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,糜烂的让人作呕。

你从层层纱帐中冲出,扑到了安迷修的怀里。肩头一朵朵红梅入安迷修的眼中,刺目的很。

你贪婪的嗅着安迷修的温厚的气息,眼睛一眨,泪水就轻易沾湿了他的胸膛。你紧紧抱着他,感受他华服下蕴藏力量的起伏肌肉。呜咽着说道,声音全是颤抖:“安迷修,我好害怕,你别不要我啊安迷修,我只有你了。”

安迷修的手垂在身侧,他嗅到你身上熏香的气息,和云雨事后特有的甜腻混在一起,让他的胃部一阵阵的翻滚。

他仰头看着你屋内奢华的装饰,上好的水晶串在一起,被烛火烤出温暖的光,剔透的纯净无暇,美好的不似人间。

你踮着脚尖,凑在安迷修的耳畔呢喃,你的声音是这般的轻柔温和,宛若春风中情人间的爱语:“安迷修,你答应要保护我的。”

这是他承诺的,是这一切错误的源头,也是安迷修所有悲剧的起因。

他果然颤了一下,对上你的视线。你看到他的无神空洞的双眼,本来如上好碧玉的眸子此刻失去了所有神彩,即将碎裂。

“安迷修,你知道的,是他们先想要杀我的。”你依旧笑的温柔无害,在安迷修耳畔的絮语依旧魅惑人心:“父皇身体越来越差了,能保护我的只有你了,所以千万千万,别离开我啊。”

安迷修吐出一口气,疲惫的妥协:“公主殿下,我会保护您的。所以请您,更爱惜自己一点吧。”

这是你预想之中的答案,忠诚的骑士选择了妥协。毕竟在骑士名誉的束缚下,那些无聊的道义都只是苍白的噱头,没有忠诚的骑士根本算不上骑士。

你吻了吻他的下巴,依偎着他,声音甜腻:“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一边的,安迷修。”

安迷修沉默着站立着,身子有些许的颤抖。

“我最喜欢你了。”你笑着,说出了最致命的魔咒。

巨木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,但被菟丝子成功的蒙骗。

不要拒绝我啊。菟丝子温柔的诱哄道。我最喜欢你了。
巨木因此放下戒心,任由菟丝子继续缠绕他生长。

3.

你走入屏风后开始更衣,安迷修依旧站在原地,沉默如将死的青松。

衣料窸窣间,你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,还是他熟悉的温柔声线,内容却是他陌生的残忍。

你要他帮你除去一个羞辱你的大臣,哪怕那个大臣是你父皇的心腹,是这个国家的肱骨。

安迷修想拒绝,但被你后面紧跟的话堵死。本来光荣的骑士道变成了绞碎他心脏的绞肉机。骑士不能拒绝命令,因为拒绝本身便代表了不忠。

安迷修的声音变的沙哑而脆弱,他挣扎着唤了你一声:“公主.......”

“你会做到的,对吧?”你裸身从屏风后走出,看着他微笑,重复道:“你会做到的,对吗?”

安迷修震惊的看着你,眼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厌恶和不可置信,他如在看一个陌生人,看一个恶贯满盈的通缉犯。

他脆弱绝望的挣扎着,声音从胸腔中挤出,在空气中颤抖。本来温润如提琴奏鸣的声音此刻是砂纸打磨的干裂粗糙:“公主殿下......”

你温柔的注视着他,你看着他的挣扎,如恶魔当着信徒的面烧毁了神像。

对君王忠诚,对所爱不渝的骑士——

你笑着靠近他,抬手抚摸上他显出几分颓败的脸颊,手指温柔的划过他的眉心,揉散其中聚集的绝望。

“你会执行的吧——这可是,命令啊。”

你的君王要你屠杀无辜,你的爱人要你颠倒黑白。

巨木被菟丝子牢牢束缚住,本来柔软多情的身段成为了绞索,本来芬芳纯洁的花朵终于露出了真面目。

骑士守护公主,公主恋慕骑士。

这是多么美好的童话。

但也只能是童话了。

你看着安迷修后退一步,没有给你回答,没有像你行礼,转身离开,象征荣誉的披风在空中转过一个优雅的弧,很快被艳红的大门隔绝出你的视线。

你站在原地,笑容一寸一寸冷了下来。

可惜啊,安迷修,你守护的不是公主,而是菟丝子啊——

在你向我宣誓效忠的那一刻,在你对我动心的那一刻,在你让我依靠的那一刻,你的尸骨就成了我向上的阶梯,你的血肉就是我生长的养料。

这个腐朽的童话,你喜欢吗?安迷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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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霜降是爸爸!这个恶毒又完美的故事真是太棒了!